吕文扬的铺子藏在城西一条窄巷深处，门脸不外三尺宽，却因那一手清洗黑檀木烟斗收获的绝活在老烟客中颇负知名。逐日朝晨，当第一缕阳光斜斜场所破巷口雾气时，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便已在乌木责任台上发奋起来。

黑檀烟斗最忌水洗，吕文扬始创的法子是用陈年普洱茶汤浸润。他将宾客送来的烟斗拆解，每块部件浸入温热的茶汤，那茶须是存放七年以上的熟普，色泽如血，却又透着琥珀般的默契。茶汤渗透烟斗内壁，将常年累月的焦油逐步软化，却不伤木质分毫。此时吕文扬会取落发传的象牙刮刀，刀尖薄如蝉翼，沿着烟说念内壁轻轻刮拭，黑褐色的积垢便如春雪遇阳，簌簌落下。

最见功夫的是斗钵的计帐。吕文扬总要先对着光不雅察内壁，那些细如发丝的裂纹在他眼中纤毫毕现。他用麂皮包裹着茶梗，蘸上特制的蜂蜡与松香羼杂物，在斗钵内画着螺旋纹路打磨。这手法看似磨叽，实则每转三圈就要变换力度，稍有失慎便会留住划痕。某日我见他计帐一只光绪年间的老烟斗，整整六个时刻未离责任台，临了举起对着灯光执行时，那黑檀木竟透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宛如荣达。

午后常有老顾主蹲在铺子门槛上漫谈。吕文扬很少搭话，仅仅偶尔从铁皮罐里持一撮烟丝给宾客试味。他的报答不拘若干，发愤东说念主给几个铜板他也端庄伺候，巨贾掷下银元他亦不露喜色。有次给军阀的姨太计帐镶翡翠的烟斗，完工后对方多给了三块大洋，他转手就塞给了巷口卖唱的盲女。

深秋时节，吕文扬的咳疾会加剧。那些被他洗净的烟斗在玻璃柜里泛着幽光，而他老是缩在煤油灯暗影里，用旧牙刷蘸乙醇刷洗烟嘴内孔。有熟客劝他别接太多活计，他摆摆手："烟气入肺是死，饿肚子亦然死开云kaiyun.com，好赖让这些老物件死在我后面。"谈话时，他指间正持着一只乾隆年间的黑檀烟斗，斗底刻着"寿"字纹，茶汤浸过的木质在灯下泛着湿润的暗芒，仿佛能滴出血来。